一粒稗子混進水稻種子里。
陽春三月,稗子隨稻種播進秧田。但他深知,盡管理論上是稻子的祖先,應該得到農(nóng)人重視和尊重,但論種子的個頭和用途都與稻種完全沒法比,畢竟自己修行不夠,未能得道(稻),長大后充其量只是一棵卑微的雜草,一想到這就更加卑微起來。
但稗子始終心有不甘,瘋狂向上生長。不久,稗子與稻子不僅長相不分伯仲,而且鶴立雞群,高出所有秧苗些許。
這時,引得幾只彩蝶飛來,棲息在他的頂端,紛紛夸他亭亭玉立,身材修長。紅蜻蜓和綠蜻蜓也飛過來了,停在葉面,夸獎他才是引領(lǐng)這一畦新綠、十里稻花的主角……
稗子聽后膨脹起來,飄飄然忘記了自己卑微的出身,好像自己現(xiàn)在就是一高富帥。開始嘲笑那些長在溝渠和田埂上的同伴,沒有像他一樣享受這肥沃滋潤的稻田營養(yǎng)。農(nóng)人施肥經(jīng)過,泥水濺在他的葉面上,他埋怨腳下的淤泥弄臟了自己的身軀,甚至開始嘲笑農(nóng)人的無能,自己能在其眼皮底下自由獨活,忘卻了是誰給他蒸蒸日上以營養(yǎng),全然沒有感到危險的來臨。
不久,長在溝渠或田埂的稗子被割牛飼料的農(nóng)人割掉,農(nóng)人自言自語道:這些稗子草今年可給我做了大貢獻,要不然我得到十里外的山林里割牛草。稻田的這棵稗子聽后毛骨悚然,嚇出一身冷汗,慶幸自己精妙的偽裝。
農(nóng)人坐在田頭抽著煙,不想猛一抬頭,正好瞧見這棵樹長在稻田里的稗子。“該死的?。ò蓿┘易?!拔了幾遍都讓你蒙混過關(guān),不知糟踏了我多少養(yǎng)分?。ā皵 蓖鞍蕖?,據(jù)說敗家子的敗就是源于這“稗”)。說話間,將其拔起摔在田埂上,幸好連根帶泥,稗子這才勉強活了下來。
秋天到,沉甸甸、黃燦燦的稻子在秋風中笑彎了腰,農(nóng)人的臉上也堆滿了笑容。
而在田埂上消瘦地茍活著的這棵稗子竟然也長出了種子。于是,他開始反思命運不公:“同日生同日長,同在廟里做和尚,你修行得道(稻),我卻茍活田埂上!”開始羨慕原來溝渠的稗子,雖然割了一茬,如今又已綠綠蔥蔥。
一陣風吹來,它枝頭的幾粒稗子種子隨風灑落溝渠。一年后,正是這棵稗子的子孫們,順著溝渠滿滿地生長著,也像先前的那些稗子一樣,年年為農(nóng)人提供上佳的草料。
這時,他才醍醐灌頂,再也不感到卑微了,覺得自己特別偉大。原來,卑微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居安而忘憂,得勢而忘本。卑微與偉大,就在一念之間。做實自己,就是卓越,命運其實如此簡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