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 婆
岳 皓
舅舅電話里說外婆已經(jīng)病的很重。我想去看看。
周末,媽媽在電話里告訴我。
外婆離我們家并不算遠,就是鄰村而居。沿著蜿蜒的小路,一天步行也能有好幾個來回。小的時候,一條去外婆家的路上,外婆在哪里忙什么,去了哪里,都會有人告訴我,讓我不會因為找不到外婆,又回家了。
外婆的故事媽媽講的最多,外婆的印象我也深有感觸。一家長居人口最多的時候,也是生活最艱難的日子。
外婆家住在大山的半山腰里,天天有外公嚴厲的生產(chǎn)日程。雨天,必須下地,在剛剛開荒的地塊里撿石頭,莊稼里拔雜草。晴天,清早出工,擦黑回家。在那段日子,最喜歡聽到的,就是外婆的聲音,大山里漾起一聲聲乳名的呼喚,開飯了。這時候最想的,還可以休頓一會兒。一家人在山里,硬是啃下了半截山腰,種滿了紅薯、玉米、水稻等,很多地塊除了地名外,還有一個舅舅、姨姨姊妹的命名。就連房子,都是外公主舵,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累起來的。一家人自力更生卻沒有豐衣足食,滿屋子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衣服,更看不到一樣好的家什, 10多號人要么圍著一鍋粥轉(zhuǎn),要么圍著一大盆紅薯或者馬鈴薯。
每年,特殊的日子或者放假了,我和弟弟喜歡去外婆家。每一次小住,外公都會臉露厲色,要么一起和他們下地,要么就是吩咐,去干最輕松的活兒,扛著花簍滿山打豬草。“不養(yǎng)懶漢、不吃白食。”就是從外公口里聽到的。我和弟弟也很知趣,一般沒有父母一起,在外婆家也就是歇歇腳,第二天也就走了。外婆看懂我們的心思,快起身的時候,怎會塞上熟透的紅薯、玉米棒子或者一捧花生,叮囑我們在路上,餓的時候吃。
成家立業(yè)了,偶爾探望外婆。媽媽經(jīng)常在我們不經(jīng)意的時候嘮叨外婆。
外婆像是變了一個人,就是外公離世的時候開始的。認人也開始要熟悉的人介紹,這是外甥媳婦、那是重外甥......。
每一次去,我看見外婆慈祥的眼光里,飽含風霜卻顯得那么遙遠,彼此之間只有那么簡單的對話和少之又少的噓寒問暖。聽身邊的舅媽說,外婆每天只能靠床而臥、倚床而坐,很少出門,就連以前喜歡在屋門口曬曬太陽的習慣也沒了,吃飯都是送的。聽鄉(xiāng)村醫(yī)生說,八十多歲的外婆除常見的老年病外,不排除患有憂郁癥。
有一次,我回家。看見外婆。媽媽說,去看外婆的時候,媽媽特意邀請外婆來的。聽說我們改建房屋了,外婆也很想看看。這次來還是憨厚的舅舅騎著摩托車,用布帶齊腰雙人捆綁著外婆來的。我責備媽媽,怎么不講一聲,誰都可以擠時間,開車接過來。用餐的時候,外婆看我們一大家人,有些拘束起來,執(zhí)意要媽媽盛飯坐到一旁,在我們的執(zhí)意下,才勉強和我們圍坐在一起,左迎右送的輪流為外婆夾菜,外婆也開心的笑了。
第二天.我們都匆匆的走了。
后來,媽媽在電話里說,外婆很高興,說我們都生活的很好。
這一天,舅舅正好來看看外婆。怎么留,都留不住。舅舅和外婆還是用布帶捆綁著,騎著摩托車走的。
這個周末,我們約定陪媽媽一起去看看外婆。
妻子利索的收拾一家人的用品,剛剛準備吩咐出門,媽媽的電話又來了。
“外婆已經(jīng)走了!”
我猛地咯噔一下,沉默了。
“你車鑰匙拿了沒。”我又轉(zhuǎn)回來。
一路上,沿著寬敞的等級公路,伴著風景漠然而過。耳邊響的是妻子的嘮嘮叨叨。一頓數(shù)落中,看到外婆。外婆已經(jīng)安詳?shù)奶上铝?,想念的心緒再也止不住的隨淚而流。
5月23日,外婆的靈堂里滿屋寫著這個日子。這一天,遠在廣東、近在鄰村的舅舅姨姨姊妹,一家一家的都來了。彼此簡單的對話之后,都默契的忙著外婆的后事。
出殯的這一天,下著雨。在雨中被八名土家壯漢抬起,邁出了外婆奔波、勞苦、生活一輩子的大山。那響起的聲聲吆喝,在大山里清響、悠長、回蕩,夾雜著鑼鼓聲、悲樂聲、還有聲聲哭泣,淅淅瀝瀝的雨,似乎大山也在為她的主人流淚。
外婆走了。雨也停了。只有一堆新土。
大山里開荒、生產(chǎn)的歡笑,縹緲在耳際外婆的呼喚,聽起來那么熟悉,卻又是那么遙遠。